Fang WU

In: 喜慧By: zhengcihang

1 2010

Fang WU

无意间读到一篇文章,《我认识的七个理想主义者》,署名Fang WU。写得极为牛逼,各种功力深厚或菱角峥嵘的妖魔鬼怪!不由击节叫好!继而对作者大感兴趣。该文主要讲他在北大物理系的交游,看完本以为是个老师啊,至少是个博士啊啥的,不料只是个本科生(97级)而已。

后来知道,Fang WU早年就以多篇牛逼文章闻世。我把他能找到的文章都找了出来。尽管多是物理学方面的,他说的各种名词啊学者啊我一概不知,但我仍然花了一个下午仔细研读,大为感慨。

一篇《Fang的书单》,让我都想跪下了!想我读个本科,自己专业内的经典摸过的大概不会超过五本吧!真正读过的,有满100页?我不确定。上课、查资料的书,多是中文的二道贩子书、剪刀浆糊书吧!随后看到《学习理论物理的途径》。想十年前,坐在电脑前写下这些文字的,只是个本科生而已,都能跟老师一样开书单,谈学习理念了…这种事情,教人情何以堪…

从《书单》和《途径》,可以看出Fang在物理学上的渊博学识,那从《中华第一系物理讲义页边集》和《从<北大讲量子力学的烂人>谈起》则能看出他对该学科的热爱。你看,他把自己的系称为“天下第一系”,他说“我们学物理不仅仅是从兴趣出发,有时候甚至是一种责任,因为这个世界从被创造出的那一刻起,就需要有专门的人来理解它,即物理学家。”

说真的,真是羡慕这样的人。有天才,又勤奋,且专注。这些文章最开始都是发在北大的bbs上,而现在的bbs,再也找不出这样的文章。取而代之的,是各种工作面经而已。

转摘两段

《我认识的七个理想主义者》之三:钱江


李敖先生说:“神话有两种。一种是神话,一种是国民党反攻大陆。”

李敖先生一定不认识钱江。

最近一次和钱江通信是在上学期,我向他询问有关申请Harvard的事宜。其时他刚到Harvard不久,正在做着高等量子力学的TA,收到我 的求救,忙里偷闲,很快批示说,如果没有研究背景,申请Harvard会很难,美国佬不看GRE的。三言两语之间将我吓退。哼,我记得他在 Stanford的时候可没有那么意气风发,还要四处求人写推荐信,并且总不满意。毕竟,三封推荐信里只有两个诺贝尔奖,也真够让人耿耿于怀的了。还有不 争气的GRE语文,是不是400分出头?呵呵……连那个教授都不得不承认:“钱江的GRE确实不太好……不过话说回来,我本人的英语也不大好,可这并不妨 碍我得诺贝尔奖。”小时候看杨朔的散文,横竖就一个“欲扬先抑”,没想到老外玩起来也一样笔法娴熟。

我就是不明白,Stanford比Harvard差在哪儿了。按理说,Stanford对他也够仁至义尽的了。97年诺贝尔奖Laughlin 收他当徒弟,带他去Washington参加国际会议,大三就让他判研究生作业,能做的都做了,就是留不住。难怪 Laughlin要哀叹:“Stanford快要没有好学生了……你要走就走吧,我也不拦你。不过你记住,别的地方不要你,Stanford保底。”我怎 么听怎么就不像人话。

要说Harvard也算是钱江的一桩夙愿了。他大二刚申请transfer那会,每天中午在学一吃饭,左手一部《孟子》,右手一把勺子,嘴里念 念有词,Harvard快来……我问,你现在还有心情看《孟子》?他答,没办法,哲学系一哥们托他写稿子,平时没空,只好利用饭前便后了。我于是想起他大 一时候写了篇论文送哲学系参评,得过二等奖的。不光哲学,文史也巨牛。一次他去听中文系的课,末了和教授探讨一个问题,满嘴经籍,周围中文系同仁个个听得 目瞪口呆,那教授见状慨叹中文系今不如昔。偶然一次我和他谈起我们家楼里住了些大牛,报出金岳霖卞之琳钱钟书夏鼐,他就激动得瞳孔紧缩,浑身抽搐,迫不及 待地大声问道:叶秀山在不在?贺麟在不在?沈有鼎呢?我一一据实回答,贺麟在三单元,叶秀山原来在平房后来搬出去了,还有那个沈什么来着的?我没听说过。 他惊讶地问,沈有鼎!沈有鼎你没听说过?我说,没听说过,不过四单元还有一个搞哲学的叫周礼全。他立刻纠正说,周先生是搞数理逻辑的。我说,哦,他给我讲 过理发师悖论,别的我就不知道了。他从椅子上弹起三丈多高,连连大叫:哇!你太幸福了!竟然有机会聆听周先生教诲!太幸福了!半天才冷静下来,用稍缓和的 语气问,你们那儿还有什么比较年轻的牛人吗?我说,我们家楼底下刚搬进一位五十多岁的,好像叫张家龙,不知道干什么的。他连连说,我知道我知道,他也是搞 逻辑和哲学的,我小学时候就看他的书了。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图书馆的书,翻到中间一页,指着上面的一个脚注说,喏,就是这本。我探头过去瞅了一眼,见一 个冗长的书名后头跟着“张家龙”三字,在我看来和黄家驹也没什么区别。我得意地炫耀说,我还去过他家呢。他马上又不行了,掐着我的脖子拷问道,哇!你跟他 探讨什么问题了么?我说,有的有的。他红着腮帮子逼问,是康德还是黑格尔?我终于有点不好意思,老老实实地答道,张先生问我,“小朋友,我们家电费这月多 少钱?”

说过文史哲,还得回到钱江的老本行,数学和物理。相传钱江小学升初中的时候,被人大附中校长面试。那变态校长对钱江的天才早有不满,一时头脑发 热,狞笑着出了一道微分,不想竟被钱江做出,登时晕厥。钱江有个邻居是我高中同学,告诉我说钱江打小每个周末被他爸关在书店里不让出来,久而久之,数学物 理什么的就都练出来了。我听到这个说法之后第一个反应是他爸够狠,第二个反应是他爸一定看过武状元苏乞儿。我去钱江家做客,见他书架床头桌上脸盆里无一处 不是书。枕畔一本厚厚的柏拉图,希腊原文加英文注释,是他在北大选学希腊文的辅助教材,吓得我不小心打了个喷嚏,又从书架顶端震落一本形散神不散的外斯科 夫《二十世纪物理学》,一打听又是他小学时候看的。他小学时已如此生猛,到中学就更加不可收拾,竞赛获奖无数,高中时候还去罗马尼亚拿了块牌(不是 IPhO)。待进了北大物理系,那更是公认的大才子,师生皆尽叹服。我每次听他跟我讲物理都觉得是一种享受。大二的某一个晚上我酒足饭饱之后在三教走廊里 溜达,碰到他急匆匆下楼,就把他拦住,随便聊了几句,怎么的就说开了去,一路谈到人生观世界观,最后他心潮澎湃地给我讲起他的终极理想,那就是做 Einstein、Godel那样纯粹的思想者。为此他立誓做物理到三十,再视能力修正进一步的方向。他整整两个小时的旁征博引苦口婆心,终于让我信服我们学物理不仅仅是从兴趣出发,有时候甚至是一种责任,因为这个世界从被创造出的那一刻起,就需要有专门的人来理解它,即物理学家

其实在钱江给我灌输这些 道理之前,我早就认识到他是一个高级趣味的人。举例说,一次理论力学课间,96的一个师兄很客气地管我借望远镜。我不明所以,顺手递过,却没想到警觉的钱 江马上在一旁叫起来,你们想干什么!可惜为时已晚,话音未落,三教教室窗前已是万头攒动,近半个班的男生挤成一团,争先恐后地抢夺我那个简陋的望远镜观察 下面游泳池中的无辜女生。钱江见势不妙,横刀立马一夫当关,妄图用血肉之躯堵住汹涌的人潮,可怜还不及站稳,就被大众的车水马龙淹没,只剩一个脑袋浮在人 群之上,仿佛还要叫几声,却又被周围“美女!”“调焦距!”的呐喊盖过,终于细不可闻了。叹钱江一代物理系正选守门员,堂堂北大校运会百米第四,竟落得如 此下场!惨案过后三月有余,大家念起钱江,仍不由得拇指一竖,赞道“是条汉子!”“道德高尚!”——所以说,我早就知道钱江高尚,只是在那天晚上正经听他 大谈个人理想之前,我想不到他竟然高尚至斯。从那天起我就衷心祝愿他transfer成功,尽早出去为中国学生挣脸。果然不久他就如愿以偿,奔 Stanford去也。

一年后GRE考2400的黄颉偶然读到他申请时写的essay,惊惶无措,再不敢称学过英语,那是后话。

《从<北大讲量子力学的烂人>谈起》之关于物理系的学生

大一整天上自习的。第一个学期跟outfox练季米多维奇,第二个学期跟flying编Goldstein理力的习题攻略。outfox不说了,体力 狂,高三起一年半之内愣把季米多打穿。flying做的是数学系方企勤那本集子,解答也堆了好几大本。flying这人很怪,高三在清华考数学第一,报志 愿的时候却又放不下物理,于是为公平起见,干脆选无线电。古时候有个笑话说父子俩只有一头驴,不知道该谁骑,结果俩人扛着驴走,我看他的思维方式就差不 多。他上了无线电还不老实,到数学系听数学,到物理系听物理。pin早就看出像他这么玩命迟早有一天要出事,总不忘提醒他注意保重身体,他只当耳边风。我 记得学理力那阵他每天披星戴月去图书馆上自习,睡觉本来就少,吃饭还特别省。学转动惯量的时候他跟我说,他晚上睡觉一闭眼就是那个惯量椭球。我试着用手指 在空中弯出一个椭圆,果然他见了就要吐出来。

我安慰他说没关系,我当年整天玩俄罗斯方块,也曾经一闭眼就出现很多不规则的方块,旋转 着向下掉落,到底层还能自动消行,奇妙无比。期末考完,他发誓为健康起见至少一个月要远离椭球,结果仍不免神经衰弱。我一直想不通他这么谨慎为什么还不能 幸免,最后把罪魁归为他早餐鸡蛋的倒霉形状。

flying的高中同学,我系的pin,也是一大奇人,实验天才。他做实验时手脚并用, 呼呼有声。相传pin高二暑假把四大力学往书包里一装,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回去复习一下。Aprilfool考G那会和pin住在外面,赶热统作业总不忘参 考pin高中时的解答。meteorface在文章中提到一个初二学高等数学,高中学数理方法、电动力学的老哥,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。这样的人我高中 同学里就有不少。didibaba高一自学完普物,国际竞赛题轻车熟路。JH初中念过一遍高等数学,现在在计算机系学得很滋润。我们的大哥大冉鹰,同时修 数理化三系课程,考试从不下90,全面打通自然科学。他们都很厉害,但没有一个恃才傲物,对老师也一向尊敬有加。推荐didibaba的《再见,大话!》,里面有一句“我一直爱我们的系,无论是当我坐在教室里听着我所尊敬的先生讲课时,还是我旷了课在宿舍里上大话时,我时时刻刻的记住,我是物理系的!”可谓掷地有声。meteorface在他文末感叹,“哎,中国就这种老师,能有人爱学物理吗?”对此我的回答是:

中国就是这种老师。我是北大物理系的。我爱物理。

没错,我每天晚上自习到三教熄灯翻窗户出楼的时候,心里是自豪的。走在28楼前的马路上,见头顶星斗棋布如Thomson电子模型,一方夜幕上分明写满 了北大精神。曾谨言老师说九十年代的学生不如八十年代刻苦,难道不是么?看看教室里随处可见的红包书、GRE,这就是我们的追求么?longtime曾经 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物理系的同学多少都有点理想主义。如果在八十年代,我们这样的人都会有女朋友的,不为别的,就因为那是诗歌的年代。”

也 许我们是落伍了。也许社会不再需要我们这样的不切实际了。当我在周围红宝书的海洋中奋力独举一本Feynman物理讲义的时候,失落是空前的。而当终于有 一天轮到我亲手把俞敏洪同Landau一起放进书包的时候,那就是一种亵渎大师的罪恶了。若不是还有物理系这座小小的避风港,周围还有这些执著的同学和仁 厚的先生,我真会觉得自己像一个可怜的幽灵,夜深人静之时,为着前世的梦想,孤独地飘浮在古老、静谧的三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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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慈航,男,24岁;离开江山,离开台湾,离开杭州,离开上海,这一站是广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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